鲁迅家是如何衰败的?鲁迅肯定不会告诉你,因为实在太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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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败落,不是败在赌桌上,不是败在鸦片馆里,而是败在一封送错的信上。

一个翰林家族,四百年基业,毁于一个仆人的一次鲁莽。鲁迅一辈子没正面谈过这件事,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1893年深秋,苏州的一个码头上,停着一艘官船。

船上坐的是浙江乡试主考官殷如璋,朝廷钦点,正准备赴杭州主持当年的秋闱大考。这是全省读书人命运的关口,也是各路关系户活动的窗口。

码头边来了一个人,叫陶阿顺,周家的仆人。

他怀里揣着一封信,信是鲁迅的祖父周福清写的。信里夹着一张”外年愚弟”的帖子,还有一个关键的东西——银票。

这事要搁在当时,其实不算稀罕。晚清的科场,私下打点关系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周福清和殷如璋是同科进士,算老同学,托个人情,递张条子,在那个年代属于”惯例”。

问题出在陶阿顺身上。

这个仆人到底怎么办的差,各种说法不一。他登船送信的时候,被副主考官周锡恩撞见了。

这下殷如璋左右为难了。收了银子,副主考知道了;不收,面子上也过得去。更关键的是,为了这点银子去搞定一个知情者,风险太大,不值当。

于是殷如璋选择举报。

陶阿顺被扣,周福清闻讯逃往上海。消息很快传遍了苏浙两省的官场,连京城的御史都在奏折里提到了这件事。

周福清后来主动投案,在杭州知府的公堂上,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交通关节者已不止一科”。

翻译成白话就是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干,前面几届都有人送钱。

这话说得倒是痛快,也是实话。但你在公堂上把整个科场的遮羞布都掀了,谁还能保你?

御史把这句话写进了呈给光绪帝的奏折,光绪帝批了八个字的核心意思:从严办理,以儆效尤。

判决结果斩监候。

你想想,浙江巡抚和刑部尚书都在替他说情减刑,说白了就是大家心知肚明这种事太普遍了,真要深究,一抓一大片。可周福清自己在堂上捅了马蜂窝,谁还敢出头?

一个做了”所有人都在做的事”的人,偏偏成了唯一被惩罚的那个。

这事丢人吗?当然丢人。

但更丢人的还在后面。

很多人以为,周家是被这桩科场案一棒子打垮的。

不对。

这桩案子只是最后一击,真正的裂缝,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经裂开了。

周家在绍兴,鼎盛时期确实阔过。周福清自己在家训《恒训》里写,乾隆年间,老七房、小七房加在一起,全族拥有良田上万亩,当铺十余所。

上万亩田,十几个当铺,在绍兴城里,妥妥的头部家族。

可接下来的事,简直是一部”败家教科书”。

先是各房族人开始互相攀比,竞相奢侈,祭祀讲排场,日常摆阔气。周福清在《恒训》里用了四个字概括——”多效奢侈”。

然后是更致命的一步。

周家有一房开了”宝来饰店”和”会亨钱庄”,把原本踏踏实实的田租收入,换成了流动性更强但风险也更大的商业资本。其他各房一看利息丰厚,纷纷把钱存进去。

用周福清自己的话说,各房”贪利息之厚,纷纷存放”。

这不就是把定期存款全取出来,一股脑投进了高风险理财吗?

结果呢?咸丰年间,太平军打进绍兴。

这一打就是五百天,周家的当铺、钱庄、饰店,被一扫而空。住在新台门的周姓族人,有好几个直接丢了命。

周福清带着家人逃到乡下避难,祖母蒋氏被太平军掳走,虽然几天后放了回来,但从此夫妻反目,周福清动不动就骂她。

五百天的浩劫过去,周家人回到绍兴城,看着空空如也的铺面和账簿,傻眼了。

周福清在《恒训》里写了一句话,读来令人唏嘘——”始悔不买田之失计,晚矣。”

早知道就把钱全买成田了,可惜晚了。

他甚至在家训里反复叮嘱后辈,有余钱就买田,别存银号,别开店铺,切记切记。

讽刺的是,说这话的人自己后来干了什么?卖田捐官,卖田行贿。

不是他不懂这个道理,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科举时代的士绅家族,一旦失去功名身份,连地租都收不踏实。要保住身份就得继续考,继续捐,继续烧钱。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所以你看,周家不是被某一件事打垮的。奢侈的习气掏空了底子,错误的投资毁掉了根基,战乱的冲击扫荡了残余,科场案不过是最后补上的一刀。

三代人接力完成了这场”慢性自杀”。

祖父坐牢了,家族的天塌了。接下来的苦果,全砸在了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头上。

周福清入狱后,要活命就得年年花钱疏通关系,钱从哪儿来?卖田。鲁迅后来在自传里说,家里原有祖遗的四五十亩田,到父亲去世前后,基本卖完了。

而这些田不是父亲卖的,是祖父在牢里”遥控”卖的。狱中还养着仆人和姨太太,每一天都是开销。

父亲周伯宜原本是个秀才,因为祖父的案子,功名被革。

这对一个读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社会性死亡。

以前街坊见了他叫”周公子”,现在背后议论的是”那个犯官的儿子”。周伯宜精神状态急剧恶化,开始酗酒,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很快卧床不起。

家里出头露面的事,落到了长子周树人身上,这一年,他十二三岁。

后来鲁迅在《呐喊》自序里写到这段日子,只用了很平淡的几句话,但读来让人喉头发紧——

他说自己有四年多,几乎每天出入于质铺和药店之间。药店的柜台和他一样高,当铺的柜台比他高一倍。

他把衣服首饰从那个高柜台外面递进去,在别人鄙夷的目光里接过钱,再跑到药店去给父亲买药。

一个瘦小的少年,在高过自己头顶的柜台前仰着脸。

这不是比喻,是日常。

1896年,周伯宜去世,终年三十七岁。

你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

1897年,也就是父亲去世的第二年,周家召开了一次分房会议。按理说,长房的遗孀和孩子应该得到合理照顾。但叔辈们不这么想。

给鲁迅家分的房子,又差又小。

十六岁的鲁迅拒绝签字。

换来的是叔辈们一顿斥责。

你家孤儿寡母,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这件事在鲁迅心里扎下了一根刺,多年后他写道:”有谁从小康人家而坠入困顿的么,我以为在这途路中,大概可以看见世人的真面目。”

街坊邻居的白眼,他能忍。当铺伙计的鄙夷,他能忍。但自己的亲叔叔们在父亲尸骨未寒时欺负孤儿寡母,这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第二年,十七岁的鲁迅离开了绍兴。

他去了南京,进了不用交学费的江南水师学堂。家里没有关系,没有财力送他去好学校,刚好有个远房叔祖在水师学堂当教习,搭了这个便车。

一个翰林家族的嫡长孙,走上了和祖辈完全不同的路。

回过头看这个故事,你会发现一个很拧巴的地方。

周家的败落,不是因为出了败家子。

恰恰相反,周福清是个有才气、有脾气的人。他在金溪县做知县,不会钻营逢迎,被上司弹劾丢了官。回京后花光家底捐了个内阁中书,本想东山再起,又赶上母亲去世,丁忧回家。

科场案也不是他主动要搞的,是几家亲戚凑了银子硬推着他去做。他自己儿子考了几次举人没中,做父亲的心里着急,才顺水推舟应承下来。

这像不像你身边某些人的处境?不是不知道有风险,但觉得”大家都在做”,觉得”不做的话儿子的前途就断了”。

周家三代人的故事,其实就是一个”体面陷阱”。

你不奢侈,在族里抬不起头。你不投钱庄高利息,眼看别家赚得盆满钵满。你不继续科举,家族的身份地位就保不住。你不花钱疏通关系,牢里的人就没命了。

每一步都有”不得不”的理由,每一步都在把家底再掏薄一层。

后来的人去绍兴参观鲁迅故居,看着新台门的门面,总觉得这户人家气派得很。

但当年真正住在里面的人知道,百草园里除了菜畦,还堆着瓦砾和粪缸。隔壁梁家大台门里的竹园幽静雅致,鲁迅的父亲每次看到都叹气,那种体面,自己家装不出来。

门面是旧的,里子是空的。

这不光是周家的困境,也是那个时代很多”台门”家族的真实写照,撑着最后一口气维持体面,直到彻底撑不住为止。

好在,这个故事没有以衰败收尾。

那个十七岁离开绍兴的少年,后来成了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之一。他把少年时代的屈辱、冷眼和愤怒,全部化成了笔下的锋芒。

只是关于家族的这段往事,他这辈子都没有正面细说过。

能理解,换了谁,大概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