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祖朱元璋:君主专制与疑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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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也有问题,那就是君主专制、严刑峻法,而且君主看不起别人,侮辱所有的臣子。 朱元璋犯疑心病的时候,对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老伙伴,想杀就杀,就算是大臣,他也不在乎。

宋朝的仁,明朝是没有的。 ——许倬云 朱元璋(1328—1398),明朝建立者,1368—1398年在位。 元末大乱,朱元璋参加农民起义军,接受谋士朱升的建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在消灭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等割据势力后,朱元璋派徐达、常遇春率军北伐,同年攻克大都,推翻元朝统治。 在位期间普查户口,丈量土地,奖励农桑,均平赋税,兴修水利,推行屯田。同时抑制豪强,整饬吏治,制定《大明律》,兴大狱,废中书省,加强皇权。

明太祖出身贫寒,曾经讨过饭,他成就了帝业之后写过《御制皇陵》,这篇文章是他口授的,写得相当白话,非常真实。 文章诉说了他从小父母双亡、穷苦困厄、当过小和尚等潦倒可怜的身世,也说他在元朝大乱之后,从当时军队里的一个小兵慢慢爬升起来的经历。

明太祖可以开创一个维持好几百年的朝代,而且还是一个中国正统朝代中排名有份儿的朝代,他是怎么办到的? 首先是他杜绝了军人专政的可能性,解决了养兵太重的问题。 军队打完仗后,他把军队(包括投降的军队)打散分发到各处,并成立卫和所。他给士兵土地,让他们种田,士兵自己养活自己。 没有一个将军是自己带兵的,将军都被安置在首都,住在都督府里,出征的时候,就派将军凭着总兵官令到各地卫所去调兵。带兵的将军到某个地方,汇集这些奉派出来的军队,所以“将无专兵”。

中国的历朝历代中,只有明朝没有军人专政的可能性,虽然明朝后来军费开支很大,但不是用在养兵上面,而是在其他方面花了不少钱。

其次是他善用文人。

卫所制度使得明朝基本上有兵卫国,而没有养兵的费用。养百万兵,不花老百姓一分钱,就是用这个办法,但这不能维持长久安定。

朱元璋起家的过程中,虽然打仗是靠徐达、常遇春这批淮西的朋友,但是他还有另外一批力量,那就是读书人。他从江北打到南京,以江南的财富建立基地之后,开始起用江南的读书人,这批读书人帮他立下了后来治国的基业。 朱元璋是个相当残忍的人,他怕自己的子孙太软弱,于是将那些和他一起打天下的老伙伴一批批杀掉,当时约有四万名将军和士兵被他杀掉了。 他将这批骄兵悍将杀掉,为的是让他的子孙无后顾之忧。 但他对文人好一些,这批文人帮他规划如何治理国家,帮他奠定立国的基础。

明初 四大案

胡惟庸案——胡惟庸早年投效朱元璋,明开国之后,官至左丞相,洪武十三年(1380年)以谋逆罪被杀。洪武十九年(1386年)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又以胡惟庸通倭、通元罪追杀余党,韩国公李善长等功臣被株连,致死者共三万余人。经此一案,太祖废中书省,罢丞相官职,直接统领六部。

空印案——布政使司、各府州县官吏每年前往户部核对钱粮、军需供给等事,因路途遥远,事先开好空印文书。洪武十五年(1382年),太祖知道此事之后大怒,怀疑其中有弊,责令严查空印案。凡是与此案有关的部门及地方正职官员一律处以死刑,副职官员杖一百,戍边。受牵连者达万人以上。

郭桓案——洪武十八年(1385年),户部侍郎郭桓贪污浙西秋粮。案发后,朱元璋亲自参与审判,经查发现情节重大,赃款折合精米共达二千四百万石。郭桓及六部左右侍郎数以百人均被处死,追回赃物七百万石,连坐入狱者达数万人。

蓝玉案——蓝玉是常遇春妻弟,勇敢善战,功绩显赫,被封凉国公。后来因为恃功骄横,太祖欲去之。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以谋反罪被处死,没入家产,诛灭三族,被牵连致死者达一万五千余人。

朱元璋有个措施相当重要。

当时群雄并起,每个豪杰占领了一个地方之后,都是用军事管理的方式治理,夺取地方的财富,丰富自己的资源。 但朱元璋不一样,他占领一个地方后,就用当地的读书人,这些读书人不见得有很高的学问,也不是什么有名声的人。 他找秀才水平的人做地方官,同时掌握了一批愿意跑腿办事的读书人,让他们去查户口、丈量土地、查税籍等。因此当天下大定的时候,他很快就掌握了全国的资料,就是靠这些没什么了不起学问的读书人实现的。

所以他打天下用的是一批人,收集资料、编撰资料用的是另一批人。这批人从浙江的读书人开始,一直到全国各地的读书人,只要愿意帮他做事,他不问学问经历,照单全收,只要念过书就可以了。 他的这个做法和刘邦的做法很类似,只不过刘邦那个时期全国各地没有那么多的读书人。

明朝因为教育普及,所以当时社会上已有许多读书人。 这个时期的明朝没有巨额军费的负担,但有相当庞大的文人政府。明朝有一套非常公正的科举制度,特别讲究方法上的公正,只要肯读书上进,都可以借由科举获得提升。 当时通过科举考试的年轻人,考上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纠察各地的地方官,看他们做得好不好。

由于这些人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官小权大,大臣反而搞不过他们,京剧里面的八府巡按多半是这些人物。 这些人是老百姓里面刚起来的新锐,他们还没有官场习性,也没有既得利益。靠这些人来监督官员的做法虽然不太好,但也有它的用处。 明朝的宦官之祸是在后期,刚立国的时候明廷治理得很好。他用专家、用文人,又有一批人来监督他们,民情可通过监察制度做出回应,这使得官僚制度不会完全腐败。

明朝也有问题,那就是君主专制、严刑峻法,而且君主看不起别人,侮辱所有的臣子。 朱元璋犯疑心病的时候,对当年一起打天下的老伙伴,想杀就杀,就算是大臣,他也不在乎。

宋朝的仁,明朝是没有的。 因为明太祖是穷苦百姓出身,知道民间疾苦,所以他所做的一些大事是相当有道理的。他定下的《大明律》相当了不起。萧何制律之后,中国法律从约法三章发展成汉律六十篇,历代一条一条地逐渐增加。 大唐律是一套规则完备的法典,所有的民法、刑法、亲属法等都相当清楚,可是大唐律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它是有阶级性的律法,主人和佃户的关系就像主奴一样。 宋朝的刑则亦是根据大唐律写下来的,宋律基本上是唐律的延伸。明律则是重新写,将许多有阶级色彩的、不公平的地方改掉了。

在明律中,基本上每个人的权利都是平等的,明律保护每个小农的基本权利,这些也是明朝能够在清兵入关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还能不断在南边反抗的原因。 明朝江南一带的富足,是16世纪以后的现象。明太祖时的江南虽然不错,但还没有那么富足。 明太祖时也是南粮北运去接济边疆,但是把粮食从江南运到北方太麻烦了,于是官方把土地开放给老百姓屯垦,直接支援北方,等于是官方的屯田。 这些都可以说是朱元璋在经济政策上的建树,虽然没有宋朝那么多,但也不算少。

而这时候,海外的贸易相当活跃,虽然时而封海,时而开海禁,反反复复,但明朝的对外贸易始终在进行。没有大航海线以前,东南亚一带的贸易也是相当发达的。 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纪念邮票 明朝对于四周的藩属,基本上是继承汉唐的制度,但宽松了许多,等于是容许藩属自治。 明朝朝廷就像大联合国一样,只要藩属规规矩矩,它基本上不太管,让它们自己管。当藩属有问题时,明朝也会帮它们解决,比如,有灾荒时会送粮送钱,对待它们相当公平。

明朝吃过一次亏。 因为安南(越南)的王位争夺问题,明朝出兵攻打一个篡夺王位的军阀,但是之后因为安南战事不断,明朝只好退兵,就让他们自己去管,只要他们承认明朝是领主就行了。 明朝与藩属国或其他邻国的关系也总体上相当好。所以在清朝打败明朝一百年之后,朝鲜还在想念明朝,不仅是朝鲜,安南、琉球都是如此,就连日本跟明朝的关系也不错。 明朝是真正做到了不用武力的东亚盟主。 郑和下西洋,带领大舰队到东南亚各地去,没打什么仗,也没杀什么人,就确立了东亚霸主的地位。 明朝做盟主的惯例就是给得多拿得少,比如,琉球如果进贡了十万块,可以拿五十万回去,因此琉球人非常喜欢上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