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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的稷下学宫不仅是学术研究和文化交流中心,更是战国时期百家学术争鸣的中心。孟子初到齐国时,稷下学宫正处于兴盛时期,学术氛围浓厚,思想自由。
在当时的稷下学宫,流行着三种关于人性的论述:第一种观点是告子的“性无善无不善也”,即人性没有善与不善的区别;第二种观点认为,“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即人性没有定性,圣王熏陶下的百姓爱好善行,为人善良,而暴君统辖下的百姓性情暴戾;第三种观点认为,性的善恶因人而异,“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
孟子不循旧说,独辟蹊径,开创性地提出了著名的“性善论”,并与告子在稷下学宫就人性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初见孟子,告子先发制人,试图说服他接受“性无善无不善”。他说道:“老夫子,我告诉您啊,人性就好像长在院子里的那棵杞柳树,而仁义呢,就像我们日常使用的杯盘一样。杞柳树独立于杯盘之外,没有好与坏的区别。人性也一样,独立于仁义之外,没有善与恶的不同。”
孟子反问道:“先生,您是顺着杞柳树的材质制造杯盘,还是要毁坏它的材质制成杯盘呢?按您的学说,似乎只有毁掉杞柳树的本性才能制成杯盘,推而论之,也只有损坏人的本性,才能践行仁义。如果您的这一学说盛行,必定会造成人们对仁义的诋毁和破坏啊!”
告子见以“杞柳”比喻人性不能说服孟子,反而遭致他的猛烈反驳,于是转为以水性来比喻人性。
告子说:“人性就像那急流的水,如果你从东方开个口子,水就向东流。相反,如果从西方开个口子,水就向西流。可见,人性没有善与恶的区别,就像水从来不选择是向东流还是向西流一样。”
孟子反驳说:“水确实没有向东流还是向西流的定向,但是也没有向上流或者向下流的定向么?人性的善良,就像水选择往下流一样。人没有不善良的,就像水没有不向下流的。当然,如果你拍打水面,让它溅起来,确实可以高过额角;借助戽斗的力量,也可以引水上山。但是这些改变是水的本性么?是外力使它如此而已。那些做坏事、行恶行的人,本性的改变也是这样的。”
显然,告子以水喻性较之杞柳更为贴切,能较为直观地论证他的“性无所谓善恶”的观点。尽管如此,这一论据在善辩的孟子面前也难以立足。
在论辩接连失利的形势下,告子直接给出了他对性的定义。他指出:“性的定义并不复杂,那些生下来就具备的资质就是‘性’。”
“你所谓‘生下来就具备的资质就是性’,就像白色的东西都叫白么?”孟子提问道。孟子善用类比推理论证对手辩题的荒谬性,显然,他并非简单重复“生之谓性”的内涵,而是给告子设了一个陷阱。
告子对孟子的论辩技巧和方法缺乏警惕性,懵懂地回答“是”。
孟子见告子已步入陷阱,进一步诱导说:“那么,白色羽毛的白和白雪的白是一样的,白雪的白和白玉的白也一样,对吧?”
告子回答说“正是。”
孟子反诘说:“照此类推,按你的逻辑,狗的性和牛的性是一样的,牛的性和人的性也相同?”
这一结论的荒谬性显而易见,令告子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但告子毕竟是稷下学宫中著名的学者,虽一时难堪,但沉默片刻,他又转换了论题,从新的角度和孟子展开辩论。
他说:“喜欢吃美味的食物和爱好女色是人的本性。仁是发自内心、固有的东西,不是外来之物;而义是外来的东西,不是人发自内心的固有之物。”
孟子反问道:“为什么说仁是发自内心的东西,而义是外来的呢?”
告子解释说:“假如这儿有位老人,我会因为他年纪比较大而去尊敬他。显然,我的尊敬之心来源于他,并非在我心中早已存在。这好比物体本身是白色的,所以我认为它白。义和白一样,都是我从外在之物中得到的认识,所以说义是外来的。”
“义和白是不同的,” 孟子严厉地指出,“虽然白马的白和白人的白是一样的,但是人们对老马的怜悯之情和对长者的恭敬之心是不同的。而且,‘义’不是用来称赞老年人,而是表扬那些尊敬老年人的人。也就是说,义指的是尊敬长者的‘我’,而非在长者本人。”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告子进一步解释说,“我爱我的弟弟,但不爱秦国人的弟弟。这是就弟弟和我的关系来定的,因此我认为爱是内在的。但是,把楚国的老人当作长者尊敬,与把我自己家里的老人当作长者敬重没有什么不同,这是由他们的年龄决定的,所以我认为义是外在的。”
“秦国人烤的肉我喜欢吃,我自己国家的人烤的肉我也喜欢吃。我对烤肉的喜欢是由烤肉的味道决定的。按你的论证推理,难道我喜欢吃烤肉的心也是外在的么?”孟子反问道。
“……”告子再次语塞。他自己明白,如果承认喜欢吃烤肉的心也是外来的,必将会和自己“食色,性也”的论断相矛盾,因而告子再缄其口。
在前面的论战中,孟子将重点放在反驳告子人性论的自相矛盾上,在论辩中处于消极防御阶段。为了让更多稷下学宫的学者了解自己对“人性”的看法,他从正面阐释了人性善的观点。
他说:“我之所以认为人性善,并非空穴来风。举个例子吧,假如我们突然发现有个婴儿爬至井边,眼看着就要跌入井里去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家会袖手旁观,置若罔闻么?”
听者无不摇头,并异口同声地说:“不会!我们会跑上前,把婴儿抱离井口。”
“是啊,如果看到这个场景,任何人都会产生同情心,并及时、主动地施救。这种同情心的产生和施救行为的执行,是在一刹那间完成的,是完全自然而发的。我相信你们在施救时,绝没有想过救孩子是为了要和他的父母攀交情,或者是为了获得朋友和乡亲的称赞。更没有考虑如果不救人,会不会被人们扣上心肠狠毒的恶名”。孟子边说,边用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听众。
见众人听的津津有味,他补充说:“这种同情怜悯之心就是人生来就具备的侧隐之心。其实侧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都是人生来就有的,因而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那样的贤者。”
这时,听众中有个叫曹交的人提出了他对“人皆可以为尧舜”的质疑。他问孟子:“您认为每个人都能成为像尧舜那样的大圣人?”
孟子回答说:“对啊。”
曹交接着问:“我听说文王身高十尺,汤身高九尺,虽然现在我也有九尺四寸高了,却只会吃饭,您说我怎样就没有成为尧舜那样的圣人呢?”
孟子回答说:“你没必要担心自己不能成为圣人。你只要努力按照圣人的言行去做就行了。如果一个人连一只小鸡都提不起来,我们会说他是一个没有力气的人。相反,如果他能举三千斤重的物品,我们会称他为大力士。可见,当我们评价一个人是否有力气时,通常以他能举起的重量为依据。如果一个人能举起的物品和大力士乌获一样重,他就是乌获那样有力的人。人们难道需要担心有什么不能胜任吗?只是不去做罢了。在长辈后面跟着慢慢地走就是悌,很快地越过长辈,走在长辈前面是不悌。难道人不能慢慢地行走么?只是不愿意做罢了。尧舜之道,只不过是孝和悌而已。你像尧那样依礼穿衣服,循礼说话、做事,便是尧了。”
孟子进一步指出:“从人性的实际情况看,它具备为善的可能。至于有些人不善良,不能归罪于天生的资质。因为人先天具备的侧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和是非之心,仅仅是善之端倪,需要后天的扩充、发展。人们若是懂得把四心扩充起来,它们就会像刚刚燃烧的火,终将不可扑灭;就会像开始涌动的泉水,终将汇成江河。因而,我坚信,懂得扩充四心的人,足以安定天下百姓。相反,如果不能扩充,它们就会逐渐消亡,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不能行善举的原因。”
既然扩充四端、修养心性如此重要,那我们应该如何做呢?孟子又给出了答案。他指出,眼睛和耳朵等器官不能思考,容易被外界事物所蒙蔽,是人的“小体”。心是上天赋与人的“大体”,具备思维的功能。人若能够不断扩充、发展固有的“四心”为仁、义、礼、智“四德”,就不会被外物蒙蔽而丧失人的本性,从而成为品德高尚的人。有些人只关注耳目等“小体”的需要,忽视了对“四心”的发展,并使之蒙蔽,最终沦为品德败坏的人。可见,要想成为大人就要重视对“四心”的存养。
原载:《儒家故事》
作者:刘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