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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一个叫杜平的法国军官,趁着火光冲天,从园子里摸出两只金杯子。一只是纯金的,一只是铜鎏金的。
他手很快,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其实,法军进圆明园,比那把火早了整整十二天。
1860年10月6日入夜,法军率先攻入圆明园。宫门内只有二十来名太监技勇手持简陋武器迎上去,全数以身殉职。
等英军赶到时,法军营地已经堆满了手表、钟表和珠宝首饰。
10月7日,英法两军统帅在正大光明殿坐下来分这些东西。
法军总司令说:”每支军队各派三名专员,先把最稀有的珍宝挑出来,这样才算公平。”一个地窖里挖出约八十万法郎的银锭,平分了,每人约得八十法郎。
就这样,皇帝临朝议事的正殿,临时变成了一个分赃的地方。
法军上校杜潘拿走的,比两只杯子还要多。
他还带走了一套乾隆年间宫廷画家历时数年绘成的《圆明园四十景图咏》,共四十幅铜版画,配有乾隆御制诗文,是当时唯一完整记录这座园林全貌的图像档案。
说起来,要弄清这两只杯子是什么东西,得往前翻一百多年。
这对杯子叫”金瓯永固”杯,是乾隆帝亲自督制的御用礼器。
乾隆四年(1739年),造办处奉旨制作第一件铜鎏金版,七品首领萨木哈画了纸样呈览,乾隆批示照样做,特别叮嘱足子要做象鼻足,镶珠宝点翠。
第一件做好,他嫌不够精细,下旨”往细里做”,要求夔龙耳子上各安大珠一颗,两面每面各安珠子五颗,”中间一颗安大些,花头要圆的”。
乾隆五年(1740年),两件纯金版本完工,内库为此专门领用九成金二十两、正珠十一颗、红宝石九块、蓝宝石十二块、碧玺四块。
这对杯子是为”明窗开笔”仪式而制。
每年正月初一子时,皇帝在养心殿东暖阁点燃烛台,提笔在黄纸上写下”中行”两字,再写新年祈福语,然后端起这只杯子饮屠苏酒。
“金瓯”是古时对国家政权的比喻,”永固”是江山永不动摇之愿。
乾隆花了数年时间一改再改,为的是把这件礼器做到无可挑剔。
他造杯时绝想不到,这对东西有一天会被揣进一个外国军官的怀里,连夜带出园子。
谁能想到,下令点火烧圆明园的,恰恰不是法国人。
10月18日,英军总司令正式下令,3500名英军进入圆明园纵火。
法方明确拒绝参与,法国代表在信中回复:”圆明园只是一座不设防的乡下景点,摧毁它只是毫无意义的复仇。”
英军总司令在日记里交代了自己的算盘——烧紫禁城会把清廷官员吓跑,就没人来签条约了;
圆明园是皇帝最喜爱的地方,烧这里才有震慑效果。
就这样,先抢后烧,两国各有分工,火烧了三天三夜。
杜潘带着两只杯子和那套图咏回了法国。
1862年,他把《圆明园四十景图咏》送进了巴黎德鲁欧拍卖行,在拍卖目录上亲自写了一句话当卖点:”这是唯一一部为我们留下圆明园被毁前景象的作品。”
亲历了那场劫掠的人,拿着记录那座园林原貌的画作换钱,并在拍卖目录上毫无避讳地写明了来源。
两只杯子几经转手。
1872年5月,英国人理查·华莱士爵士在巴黎的一次拍卖会上买下这对杯子,带回伦敦,收入华莱士典藏博物馆,从此再未离开。
许多年后,一位中国学者在那间博物馆的武备厅里做研究。
光线昏暗,他用手电照着展柜里的两只杯子打量,工艺太精细,一时拿不准是真品还是仿制。
他绕到展柜侧面,手电光圈落到了杯子朝着墙壁的那一面。
那一面刻着四个字:金瓯永固。
两只杯子就这样陈列着。朝向参观者的那面是”乾隆年制”,”金瓯永固”这四个字背对着墙,已经背了一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