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理宗:一位被忽视的权谋帝王,也是南宋唯一真正扬眉吐气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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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279年,南宋最后一支军队在崖山覆灭。
那一天,十万军民跳海殉国,陆秀夫背着年仅七岁的小皇帝纵身一跳,赵宋三百年江山,就这样沉入了珠江口的海底。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场终局到来之前整整十五年,南宋还有一位皇帝活得风光无限。他在位四十年,联手灭掉了世仇金国,亲眼看见金哀宗的遗骨被送进自家太庙。他是两宋数百年间,除了宋太祖、太宗,唯一一个从来没有对任何外族称过臣、纳过贡的天子。

更荒诞的是,这个人,曾经只是浙江绍兴一个没有爵位的穷小子。
他叫赵与莒,后来改名赵昀,庙号宋理宗。
他的故事,从一场大雨开始。
开禧元年,也就是公元1205年的正月,绍兴府山阴县一户赵姓人家,生下了一个男孩。
这家人姓赵,是赵宋皇室的血脉,往上数九代,祖先是宋太祖次子赵德昭。但这点血统,在那个年代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到了这一代,赵家早就出了五服,父亲赵希瓐顶多当过县里的都头、县尉,连士大夫都算不上,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男孩叫赵与莒,打小就过着最平常的日子。七岁那年,父亲病死,母亲全氏带着他和弟弟赵与芮回了娘家,寄居在舅舅家里。舅舅是个保长,也就是乡里管事的小头目。没有功名,没有积蓄,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能过就不错了。
如果历史没有那场大雨,赵与莒这辈子,大概就这么过去了。
嘉定十三年,1220年,宋宁宗赵扩的养子太子赵询突然病死。太子一死,皇位继承就成了最烫手的问题。 宁宗没有亲生儿子,九个儿子全部夭折,眼下只能从宗室里找人来顶上。
这件事交到了权相史弥远手里。

史弥远是什么人?他是南宋政治史上权势最炙手可热的宰相之一,专权二十六年,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宁宗后期基本不管事,朝廷里头史弥远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一次,史弥远要找一个合适的宗室来填太子的位置,同时还要给宁宗的弟弟沂王找一个继承人,因为沂王无后,不能断了香火。
具体执行这件事的,是史弥远的幕僚余天锡。
余天锡领了命,就在南宋境内到处物色合适的宗室子弟。这一年,他路过绍兴,突然下起了大雨。路上积水,无处躲避,余天锡只能找个地方先避雨。他随手走进的那家,正是全氏的兄长家——也就是赵与莒的舅舅家。
就这么一场大雨,改变了赵与莒的一生。
余天锡在舅舅家里,见到了赵与莒和弟弟赵与芮。两兄弟都是赵宋宗室,行为得体,举止沉稳。余天锡一看,觉得这不就是现成的人选么,也不继续找了,把两兄弟一起带去了临安。
史弥远见了两人之后,考量了一番,认为弟弟赵与芮更合适,准备让他继承沂王。但就在这个时候,情况又变了。
嘉定十七年,也就是1224年,宁宗病重,太子之位又出现了变数。
宁宗此前已经立了另一位养子赵贵和为太子,改名赵竑。赵竑这个人,脾气直,有主见,对史弥远专权这件事一直很不满,私下里放话说,等自己登基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史弥远流放到海南岛。

这话传到了史弥远耳朵里。
史弥远当时就慌了。 海南岛在那个年代是什么地方?流放到那里,和死了没什么区别。史弥远活了大半辈子,在朝廷里混了几十年,眼看着就要被一个还没登基的太子给整死,他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史弥远开始重新盘算。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在临安宫里寄居、一直不声不响的赵与莒。
当时赵与莒已经被改名为赵贵诚,在宫里学习礼仪制度,也算是接受了一定的皇族教育。史弥远观察了他很久,觉得此人沉稳内敛,是个可用之人。于是史弥远开始谋划,想联合杨皇后,在宁宗驾崩之后矫诏立赵贵诚为帝,绕过赵竑。
嘉定十七年闰八月,宋宁宗驾崩。
史弥远动手了。
消息传到赵贵诚耳里,说要立他为新君。这个时候,赵贵诚的反应,让史弥远都感到了吃惊。
按理说,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突然被告知要当皇帝,正常反应不是惊慌失措,就是受宠若惊。但赵贵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自己的生母还在绍兴老家,不能丢下她不管。

这话听起来像是推辞,像是孝顺。但史弥远是老狐狸,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赵贵诚是在暗示,他登基之后,会把杨皇后奉为圣母,像当年宋高宗奉养太后一样,给她足够的名分和地位。
这是一句政治承诺,包在了孝道的外衣里。
史弥远当即明白了,这个人选,没有选错。
史弥远随即安排赵贵诚抢先入宫,在杨皇后面前跪下磕头认母。杨皇后本来还有些犹豫,但赵贵诚的这套操作下来,她当场宣布,立赵贵诚为新君。
等赵竑被叫进宫,以为自己要登基的时候,才发现大位已经易主。
史弥远矫诏,联合杨皇后,废掉了宁宗钦定的太子,把一个布衣宗室推上了皇位。
赵贵诚改名赵昀,登基为帝,是为宋理宗。这一年,他十九岁。
登基第一天,宋理宗就明白一件事:他的皇位,是史弥远给的。
史弥远矫诏立他为帝,这件事朝廷里人尽皆知。很多大臣心里不服,觉得这个皇帝来路不正,不过是权相的一个棋子。宋理宗的皇位,从一开始就缺乏合法性。
更要命的是,史弥远还活着,还在朝廷里大权独揽。

理宗继位之后的头十年,基本上什么事都管不了。史弥远的党羽把持着从中央到地方的各个要职,理宗想动谁,动不了;想提拔谁,提不了。他坐在那把龙椅上,名义是天子,实际上更像是一个摆设。
但宋理宗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在等,也在学。
史弥远给理宗安排的老师,大部分都是当时有名望的儒士,其中包括郑清之。郑清之这个人有意思,他是史弥远的心腹,帮着史弥远矫诏,按说是史弥远的人。但他的三观和史弥远完全不同,对理宗异常坦诚,甚至直接告诉理宗,自己是史弥远安插来的。
这种坦诚,反而让理宗对他另眼相看。
理宗在那几年里,一边观察史弥远怎么做事,学他的权谋和城府;一边又从郑清之这样的正人君子身上,学到了另一套处世方式。 两种东西,都进了理宗的肚子里。
理宗小时候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儒家教育,连秀才都算不上,识字也有限。但在宫里这几年,他的文化素养突飞猛进。后来亲政之后,每届科举的殿试,全部由他亲自主持和评阅。文天祥就是宋理宗钦点的状元,如果没有真本事,这种事他做不来。
绍定四年,1231年,史弥远和理宗一起饮酒,突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说最近有很多人弹劾自己,希望陛下不要偏听偏信。

理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了个弯子,说起了宋真宗年间河南蝗灾的事,说幸好江南没有遭殃,自己还算安心。
这话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史弥远当场就放心了。”蝗”字谐音”皇”,江南没有蝗灾,意思是朝廷里不会乱,理宗是在告诉史弥远,你我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史弥远做了几十年政治,这点暗语还是听得懂的。
但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这个他一手推上皇位的年轻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在绍兴舅舅家寄居的穷小子了。
绍定六年,1233年,史弥远病重,很快去世。
理宗亲政。
宋理宗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九年。
史弥远一死,宋理宗立刻动手。
他下的第一招,是追尊岳飞为鄂王,谥号忠武。

这一招的政治信号太明显了。岳飞代表什么?代表抗金,代表不妥协,代表主战派。理宗给岳飞平反追封,等于向全体朝臣宣告,我,是主战派。
紧接着,理宗开始清洗史弥远的党羽,将梁成大、薛极、莫泽、李知孝等被称为”四木三凶”的人一一罢黜,把被史弥远压制多年的真德秀、魏了翁等有才干的大臣全部召回朝廷。
一时间,朝廷里人才济济,风气为之一变,时人称为”端平更化”,比之为宋神宗时期的”元祐更化”,甚至有”小元祐”之称。
但理宗没有停在政治改革上。他盯着的,是北方。
金国,那个靖康之耻的始作俑者,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蒙古人在北方崛起,打得金国节节败退,金哀宗躲在蔡州城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南宋朝廷内部对于如何应对这个局面,争论了很久。有人说,金国虽然是世仇,但唇亡齿寒,一旦金国没了,下一个被蒙古人盯上的就是南宋,当年联金灭辽的教训还不够惨吗?
但理宗做了决定。
绍定五年,1232年,蒙古派使者南下,商量宋蒙夹击金国的事。理宗拍板,答应了。
这个决策,在历史上争议很大。但从理宗的角度来说,有他的逻辑:金国侵占了北方中原近百年,靖康之耻是赵宋的奇耻大辱,不把这口气出掉,他这个皇帝的位置永远坐不稳。更何况,灭金是一个政治机遇,是一个让他从”矫诏皇帝”变成”中兴之主”的历史机会。

端平元年,1234年,宋蒙联军合围蔡州。城破之日,金哀宗自缢而亡,金朝覆灭。
宋军拿到了金哀宗的遗骨和金国的玉玺法器。
理宗穿上了十二旒冕十二章衮服,在临安正殿举行献俘仪式,把金哀宗的遗骨奉于太庙,告慰徽宗、钦宗在天之灵。
从靖康之耻到这一天,过去了整整一百零八年。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能质疑理宗的皇位不合法了。他不是史弥远的傀儡,不是矫诏上位的草包,他是终结了世仇金国的大宋天子。两宋三百年,真正坐稳天下、不用向任何人低头的皇帝,只有宋太祖、宋太宗,和现在的宋理宗。
但胜利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金国一灭,蒙古和南宋之间,再也没有缓冲地带了。理宗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想到危机来得这么快。
蔡州一破,蒙古军主力北撤,河南一带出现了短暂的权力真空。朝廷里有人建议,趁这个机会北上,收复被金国占据百年的旧都洛阳和开封,完成中原光复的宏图大业。
理宗心动了。
端平元年六月,理宗下诏,命赵葵为主帅,挥师北上,史称”端平入洛”。

结果,惨败。
宋军进入汴京,发现这是一座几乎被打烂的空城。经过蒙金大战,城里只剩下不到千余户居民,粮食根本筹不够。赵葵、全子才带着大军在汴京耗着,后勤跟不上,军心涣散。另一路攻洛阳的部队情况更糟,蒙古人早就埋伏好了,宋军进城发现也是座空城,粮食吃尽,只能啃野草,蒙古大军随即杀到,宋军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端平入洛”,以失败告终。
蒙古人随即以宋朝背盟、侵占河南为由,全面入侵南宋,宋蒙战争正式爆发,这一打,就是四十多年。
但理宗没有被打懵。
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重用此前在洛阳战役中吃了败仗的孟珙。这个决定让很多朝臣不解,打了败仗的将领,不该问责吗?
理宗看得比他们深。 他知道,孟珙的败,败在后勤和战略,不是败在本人的能力上。要抵挡蒙古,就得靠这样能打的将领,不能在关键时刻自断臂膀。
孟珙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他在湖北一线设防,诱使蒙古军深入,先消耗对方锐气,再集中兵力反击。蒙古人打了几仗之后,意识到南宋不是那么好啃的,加上内部争夺汗位闹得不可开交,主动放缓了攻势。

南宋,和蒙古之间,获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时间。
这段时间里,理宗着手整顿内政。吏治、财政、冗官,一样一样来。纸币发行量超过三亿贯,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宋廷停发新币,动用库存黄金十万两、白银数百万两平抑物价。贪官污吏被查,官员俸禄被削减,裁汰冗员的工作也在推进。
与此同时,理宗把理学推上了官方正统的位置。 淳祐元年,1241年,他正式下诏,让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五人从祀孔子庙,把程朱理学定为国家的官方哲学。这一步棋,在当时看起来只是文化上的举措,但往后数百年,理学统治中国思想界长达六七百年,影响延伸到明清两代乃至近现代。
宋理宗,用这种方式,在文化史上留下了比政治史更深的一道印记。
历史上有一种规律:一个君主,往往会在最高光的时刻,埋下最深的祸根。
宋理宗也不例外。
端平更化之后,理宗差不多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金国灭了,朝廷整顿过了,理学立了,边防也勉强稳住了。一个年过四十的皇帝,站在他能到达的最高点上,往下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提的大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开始懈怠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南宋建国以来,从来没有出过雄主,历代皇帝里头,能奋发图强的都是少数,最终陷入苟安的是多数。 理宗自己也知道,不管怎么改革,王朝三百年的痼疾,不是一两代人能根治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享受一下眼前的太平。
宫里的声色开始渗进来。贾贵妃、阎贵妃先后得宠,理宗在她们身上花了大量时间。奏折堆积,朝政拖沓,理宗上朝的频率越来越低,时间越来越短。
而权力,开始悄悄流向旁边的人。
丁大全,是第一个趁虚而入的。
丁大全靠着拍马屁起家,擅长揣摩上意,在朝廷里混得如鱼得水。他排挤异己,压制直言进谏的官员,把理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端平更化”局面,慢慢搅黄了。真德秀、魏了翁这些有能之士,要么被贬,要么被排挤,朝廷里正人君子越来越少,钻营之辈越来越多。
但丁大全还不是最厉害的。
最厉害的,是贾似道。
贾似道是宋理宗宠妃贾贵妃的兄弟,靠着裙带关系起步,但这个人远比丁大全有能耐,也更有野心。 他读过书,懂军事,会说话,而且极度擅长在皇帝面前表演。理宗晚年,贾似道逐渐把持了朝政的核心,成为南宋最后的权相。

开庆元年,1259年,蒙古大军攻打鄂州,战局危急。
贾似道亲自赶赴前线督战,但背地里干了一件后来差点被掀出来的事——他私下派人去找蒙古人谈判,以宋理宗的名义向蒙古称臣,同时把长江以北的土地全部割让给蒙古。
这件事,理宗不知道。
或者说,贾似道没有如实上报。蒙古那边后来派了使者郝经来南宋,按说是要来确认这件事的,结果被贾似道拦下来,关押了十六年,消息全部封锁。 理宗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以自己的名义向外族称了臣。
这是宋理宗一生中最大的悲剧之一。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低过头,没有向任何外族称过臣,连蒙古人最强势的时候,他也挺着脖子,不服软。但到头来,他身边最信任的权臣,用他的名字,替他低下了那个头。
理宗晚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没有儿子。唯一的儿子赵维,出生几个月后就夭折了。皇位没有继承人,这是理宗最揪心的事。朝廷里有人建议,从宗室里挑选德才兼备的人立为太子,以保大宋传承。
但理宗放不下私心。

他弟弟赵与芮有个儿子,叫赵禥,先天残疾,体质极差,发育也不正常。但理宗还是坚持把这个侄子收为养子,立为太子。他宁可把江山交给一个有缺陷的亲骨肉,也不愿从宗室里选一个更合适的人。
这个决定,直接埋下了南宋最后覆灭的伏笔。
赵禥,就是后来的宋度宗。宋度宗继位之后,贾似道权势达到顶峰,皇帝完全沦为摆设。此后的宋恭帝、宋端宗、宋幼主,更是一代不如一代,直到崖山那场覆灭。
景定五年,1264年十一月十六日,宋理宗在临安驾崩,享年六十岁,在位四十年,是南宋所有皇帝中在位时间最长的。
他死的时候,蒙古的铁蹄还没有踏进江南,南宋还在。
宋理宗死后,朝廷给他上谥号,定庙号为”理宗”。
这个”理”字,大有讲究。他在位期间大力推崇程朱理学,把理学定为官方哲学,”理”这个字,是对他文化贡献的一种认可。 据说当时朝臣拟定备选庙号有”礼、淳、成、允、礼”等几个,但有人说”礼宗”和金哀宗拟过的谥号重合,最终改成了”理宗”,谐音理学,名实相符。

但历史对他的评价,从来没有统一过。
元朝修的《宋史》,是脱脱主持编撰的。脱脱对理宗的评价,褒贬参半。他认为理宗在位四十年,和宋仁宗相当,但仁宗年间贤相辈出,理宗一朝却史弥远、丁大全、贾似道轮流专权,贤能之士如李宗勉、崔与之、吴潜,都没得到充分任用。 这是最大的遗憾。但脱脱也承认,理宗在文化上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表章朱熹《四书》,推行理学,改变了整个士风,功不可没,庙号叫”理”,算是配得上的。
后世学者,评价就更复杂了。
历史学家林天蔚在《宋代史事质疑》里说得很直接——理宗不是有能之君,晚年沉迷逸乐,这是事实。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理事邹元初评价更狠,说理宗不过是个庸才,嗜欲甚多,怠于政事,只图偏安,没有复国大志,这才让奸臣得以专权,朝政日非。
连清朝康熙皇帝都拿理宗当反面教材,说一个君主如果中无定见,就不得不委任臣下,最终导致权力旁落,宋理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但也有人替他说话。
中国宋史研究会会员张金岭,从文化史的角度出发,给了理宗更高的评价。他认为,理宗对儒学的推崇,完全可以和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相提并论。程朱理学在理宗朝成为官方正统之后,历经元、明、清三代直至近现代,统治中国思想界长达六七百年,这份遗产,是理宗留给后世最持久的影响。

理宗与宋仁宗颇为相似——都统治多年、待人宽厚、推行过改革、打过对外族的战争——但不同之处在于,理宗一朝的腐朽程度,远超仁宗时期。
功过如此,后人自有公论。
然而,历史给宋理宗最残忍的一刀,是在他死后。
元朝灭宋之后,西藏喇嘛杨琏真伽奉命盗掘南宋皇陵。 他们挖开了永穆陵,拖出了理宗的尸体。理宗入殓时被水银浸泡,尸体保存完好,所以没有腐烂。盗墓者把尸体倒挂在陵前树上,把水银沥干,然后将理宗的头颅割下,做成了一只酒碗,送往元大都,献给元朝的统治者。
那只用皇帝头骨做成的酒碗,在元大都皇宫里放了八十四年。
直到1368年,朱元璋攻进元大都,在皇宫里找到了这件东西。 明太祖知道这是宋理宗的头颅,”叹息久之”,下令以帝王之礼安葬。洪武二年,头颅先葬于应天府;次年,又将骨灰迁回绍兴永穆陵旧址,入土为安。
一个皇帝,死后头颅被人做成酒碗,在敌人宫殿里放了近百年,这是何等的屈辱。 而给他收骨的,不是宋朝的后人,而是后来建立明朝的朱元璋。
历史的讽刺,莫过于此。

如果站在历史的高处往下看,宋理宗是一个复杂的人。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皇帝,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昏君。他从布衣起家,靠着权臣扶植登上皇位,用九年的隐忍等来了亲政,然后在十年的时间里,把南宋推向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高点。
他没有对任何外族低过头,没有称过臣,没有纳过贡。在那个蒙古铁骑横扫天下的时代,他用孟珙守住了南方,用联蒙灭金出了百年来最大的一口恶气,告祭了靖康之耻,让徽宗、钦宗的在天之灵,终于得以稍慰。
但他也有致命的缺陷。晚年的懈怠,对贾似道的纵容,对继承人的私心,一步一步把他前半段积累起来的基础,拱手送给了历史的无情。
南宋,在他死后十五年覆灭。
但如果换一个人,会不会更早?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宋理宗在位四十年,横跨了南宋的中后期,他不是王朝衰亡的起点,也不是终点,他只是那个在历史洪流里,努力抓住了一段时间、又最终松开手的人。

就像那场大雨,把他送进了命运的漩涡。
他进去了,游了四十年,没有被淹死,但最终,还是被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