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个我常看的公众号,上面转发的文章我也往往会看得很仔细,可就是因为看得仔细,常常就会看出些问题。先说文章开头一段,我直接从中译本截图吧——这个公众号转发的文章常常不写出处,但这篇写明是王殿忠译,所以就从王殿忠译的《加缪作品-评论文集》截图,也顺便说明一下:这是加缪获得1957年诺贝尔文学奖以后过了几天在报告会上的长篇演讲。
我想每一位中文读者都会首先被开头的“东方贤哲”吸引住眼球(甚至去想:这话到底是哪位东方贤哲说的),而忽略随之而来的转折(“我们不是贤哲”)和更大的转弯(“然而”)。其实如果换一种语境去读,例如进入加缪演说时所用的法文语境,感觉就不一样了——Un sage oriental, consulté sur ce qu’il fallait souhaiter, répondit:“Que les dieux vous préservent de vivre des temps intéressants.”
Nous ne sommes pas des sages, et les dieux ne se sont pas souciés de nous.
Nous vivons donc dans des temps intéressants.
Mais notre époque, elle, ne nous croit pas capables de nous en détacher.https://wxa.wxs.qq.com/tmpl/pd/base_tmpl.html这时会感觉一开始的Un sage oriental, consulté sur ce qu’il fallait souhaiter, répondit:“Que les dieux vous préservent de vivre des temps intéressants.”只是随口一说,或者说只是作为一个引子——因为在法英语境下的读者和听众自然明白,所谓“Un sage oriental”(一位东方贤哲)其实是一种遁词——把一个随后就要否定掉的意思用遥远的“东方贤哲”的话说出来。一旦听到这样的说辞,就知道作者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他真想说的话:Mais notre époque, elle, ne nous croit pas capables de nous en détacher.(我们的时代并不相信,我们有能力从它那里抽身。)顺带说一下这篇里面的一个译名:
相信读者至少在看了译者注以后应该肯定能明白这是爱默生。Emerson这样的外文名原本怎么中译都不是问题,但爱默生这个译名已经太约定俗成了,所以我刚才百度一下“依默逊”,查到的竟然都是出现在王殿忠教授这篇译文里(早两年就有一些网站发过这篇文章,都是用的王教授的译本)——没有其他人用这个译名。至于文中两次提到尼茨什,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了,因为早在一百二十多年前王国维已经是用尼采这个中译名了,后来鲁迅郭沫若等等等等所有人都是用这个中译名,还不像其他很多外国人名在早年曾经有各种五花八门的中译,尼采始终只有这一个中译名。公众号在转发这篇文章的时候做了一件很赞的事:把文章里面提到的作家照片放在相应的位置,而且都是些生活照。不过唯独没有加缪正面或者侧面的照片。放一张颁奖礼前一天加缪在法国驻瑞典大使馆见记者时的照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