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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坐落于北京西北,扼守居庸关天险,自古被誉为“京师之枕”。这片土地拥有六千余年文明积淀,自西汉置县以来,县治几经迁徙,城址更迭背后,串联起京北地区政治、军事、民族、交通的千年变迁。每一次县城搬迁,都顺应着时代格局,也深刻影响着昌平的发展走向。
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朝廷始设昌平县。据考证,最初治所可能位于今百善镇上、下东廓一带。此地临近京北要道,地势平缓、水土丰饶,既便于屯垦安居,又能管控军都山隘口,是早期立足京北的优选之地。这是昌平正式建县的开端,奠定了地域行政根基。这是昌平历史上的第一次治所定基。
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政权更迭频繁,行政建制不断整合。东魏天平年间(公元535—538年),废昌平县并入军都县,县治迁至军都新城(即后世唐代东燕州城所在区域,今兴寿镇东西新城村一带)。彼时朝廷将治所北移,核心目的是强化居庸关南侧的军事联防,依托古驿道统筹京北防务。东魏武定四年(公元546年),正式设立东燕州,州、郡、县三级官署同驻于此,这里一跃成为幽州以北重要的军政中心。完成了昌平历史上的第一次迁徙。

军都故城遗址
隋唐时期,昌平县治又迁回原军都故城一带(今马池口镇土城村),并在此延续了数百年,成为唐代羁縻州制度与民族融合的实物见证地。中原王朝在此接纳、管理东北少数民族,推动了农牧文化交融。
然而,五代时期的战乱打破了宁静。后唐同光二年(公元924年),为躲避北方战乱,昌平一度改名为燕平县,县治临时迁往州东北的曹村(即朝凤庵一带),借山地险阻自保。时隔十几年,后晋天福元年(公元936年)时局稍稳,恢复昌平县名,县治再次搬迁至白浮图城(今城南街道旧县村一带)。这两次因战乱与避乱引发的短途辗转,构成了昌平历史上的第二、第三次迁徙。

白浮图城地势开阔、水源充沛,地处南北交通主线,宜居宜治,此后数百年成为昌平稳定的行政中心。元代定都大都(今北京),京北区位愈发重要。元延祐二年(公元1315年),因辛店驿站是元大都至上都的交通枢纽,接待与物资转运任务繁重,为便于统筹管理,县治从旧县迁至现在的马池口镇辛店村。这是昌平历史上的第四次迁徙。
元朝覆灭后,明洪武元年(公元1368年),考虑到旧县城垣完备、修缮成本更低,县治再度迁回白浮图城。这是昌平历史上第五次迁徙。

白浮图城遗址的辽代经幢
明代是昌平地位的转折点,也迎来了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大规模县城迁徙。明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土木堡之变后,北方边患骤增,旧县城池低矮、无险可守。加之明成祖选定天寿山营建明十三陵,皇陵安保成为头等要务。景泰二年(公元1451年),朝廷下诏在旧县以东修筑永安城,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城池落成,昌平县治正式迁入新城,此后再未变动。永安城紧邻陵寝,扼守山口,集行政、军事、护陵功能于一体。正德元年(公元1506年),昌平县升格为昌平州,政治、军事地位达到顶峰。

明代昌平永安城鼓楼
纵观昌平县城六次主要迁徙,军事防御、行政整合、水源交通、皇陵守护、避乱安居是贯穿始终的五大动因。城址的流转,精准呼应了不同朝代的治理需求:汉魏以控守边关为核心,北朝至唐代侧重军政统筹与民族怀柔,辽金元依附都城、服务漕运,明代则以护陵与京师防务为首要目标。
频繁的治所迁徙,给昌平留下了层层叠叠的城址遗存,构成了完整的北京北部古代城池发展序列。近年来,随着北京地区主动性考古的深入,昌平的地下历史正被不断唤醒。
考古工作者在昌平南口城、上关城等地,首次发现了明代的“半地穴式”铺房遗址,这不仅丰富了长城铺房的建筑类型,也为复原早期居庸关关址提供了珍贵线索。

3. 南口城半地穴式铺房遗址考古发掘现场
在昌平大岭沟深山里,考古团队更利用激光雷达等无损探测技术,探明了北齐时期早期长城戍堡的布局,揭开了1400多年前戍边将士的生活面貌。
这些实证发现,让古籍中的文字化作了可触摸的历史。
长期作为京北边防与交通枢纽,昌平吸纳多方人口与文化,形成了兼具中原农耕与边塞勇武的地域特质。这种特质在民间传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昌平西峪村一带,至今流传着明代“八臂哪吒庙”的传说,相传建庙是为了祈求拥有八臂的哪吒撑住矿洞、护佑矿工平安;
在关沟古道,一块形似石枕的巨石被民间附会为“穆桂英点将台”,石上凿孔被传为中军宝帐的帐篷眼,尽管史实证明此地并非宋辽战场,但这恰恰折射出百姓对英雄保家卫国的朴素期盼。

穆桂英点将台
此外,“狄仁杰审虎”的故事也在昌平旧县村一带代代相传,相传狄仁杰任昌平刺史时,为老妇伸冤,以雷霆手段震慑山林猛虎,令其不再伤人。这些传说虽带有神话色彩,却真实地融入了昌平的民间信仰,成为地域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明代定都永安城并升格为州,确定了如今昌平城区的地理格局,历经数百年发展,这片依托皇陵与京师兴起的土地,始终延续着京北门户的定位。
千年岁月流转,一座座故城渐渐隐于乡野,而迁徙沉淀下的历史底蕴、战略价值与文化基因,始终根植在昌平大地。从边塞古县到京畿重镇,一次次城址变迁,书写着这片“京师之枕”与北京城休戚与共的千年过往。

居庸关